10. 春天

野茉莉,就是那只猫,喜欢夜里胜过白天。也许因为它的眼睛喜欢黑。但我想是因为纽约夜里总是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在发生。

野茉莉在附近有几个朋友。有一些是家里养的猫,有一些是商店什么的养的猫。它在AP公司认识一只青灰色的短毛马耳他猫,在隔壁公寓大楼认识一只白色的波斯猫,在熟食店认识一只花斑猫,在图书分馆底层认识一只豹猫,此外,它还认识一只年轻漂亮的安哥拉猫,这安哥拉猫从第三街一家宠物商店的笼子里逃出来,如今在靠近斯图尔特家那个小公园的工具间里过自己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一个春天美丽的傍晚,野茉莉到小公园去看那只安哥拉猫。它回家时已经很晚了,安哥拉猫说夜色那么好,很高兴陪它这位男朋友多散散步。它们一直来到利特尔先生家,两只猫在一棵很高的葡萄树下蹲下来。这棵葡萄树的藤从墙边爬上去,经过乔治的卧室。因此这棵葡萄树对野茉莉十分有用,它夜里可以爬藤上去,钻进乔治开着的窗口进屋。野茉莉跟它这位女朋友谈着谈着,讲起了玛加洛和斯图尔特的事。

“天啊,”安哥拉猫说,“你是说,你跟一只小鸟和一只小老鼠住在同一座房子里,却一点事情也不做吗?”

“就是这么回事,”野茉莉回答说。“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请你记住,斯图尔特是这一家的小少爷,而小鸟是位常住的客人,跟我自己一样。”

“那么,”野茉莉这位女朋友说,“我能够说的就是,你自我控制的能力比我强得多。”

“那是没有疑问的,”野茉莉说。“不过有时候我想,我也太过分自我控制而不考虑自己的利益了。近来我极其紧张和难受,我想这是因为我一直自我控制的缘故。”

两只猫越说越响,说得太响了,就听不见在它们头顶几英尺高的葡萄藤上的轻微簌簌声。这是一只灰色鸽子,它在那里本来睡着了,却被两只猫的说话声吵醒了过来,于是开始竖起耳朵听。“它们这番谈话听上去很有趣,”它对自己说。“也许我不妨留下来,看看我是不是能听到点什么。”

“你听我说,”鸽子听到安哥拉猫对野茉莉说,“我也承认,一只猫对它的自己人是有一种义务,在这种环境里,你去吃玛加洛是错的。不过我不是你们家的一员,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去吃它,对不对?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我吗?”

“眼下我还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你,”野茉莉说。

“那么我去了,”安哥拉猫说着跳上葡萄藤。这时那只鸽子已经完全醒了,正准备飞走,可下面声音又响起来。

“等一等,”野茉莉说,“不要那么急嘛。我认为今天晚上你最好不要进屋。”

“为什么不要进屋?”另一只猫问道。

“就为了一个缘故,你是不可以进我们家的。这是非法闯入,你会有麻烦。”

“我不会有任何麻烦,”安哥拉猫说。

“请等到明天晚上吧,”野茉莉坚决地说。“利特尔先生和太太明天晚上要出去,你就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了。我这么跟你说,都是为了你好。”

“那好吧,”安哥拉猫答应了。“我想我能够等一等。不过告诉我,我真进去了,在什么地方能找到那只小鸟呢?”

“那很简单,”野茉莉说。“爬上这葡萄藤,通过开着的窗口进乔治的房间,然后下楼,你会找到那小鸟睡在书架上的波士顿肾蕨草里。”

“那太容易了,”安哥拉猫舔着它的嘴说。“谢谢你,朋友。”

“哼,那老家伙!”鸽子对自己咕咕一声,很快地飞走,去找来一张纸和一支铅笔。

这时候,野茉莉和它的朋友道了晚安,爬上葡萄藤,进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晨玛加洛醒来,在它的蕨草枝上找到了一张字条。字条上说:

当心一只陌生猫,它晚上要来。
当心一只陌生猫,它晚上要来。

好心人(签名)

玛加洛把字条整天藏在它的翅膀底下,考虑它该怎么办才好,但是它又不敢把字条给任何人看——哪怕是斯图尔特。它吃不下,它太害怕了。

“我怎么办呢?”它不停地对自己说。

最后,就在天黑之前,它跳到一个开着的窗口,没跟任何人说一声,就飞走了。这是春天,它朝北飞,有多快飞多快,因为它内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它说,当春天降临大地的时候,北方是鸟儿飞去的地方。